第8章 旧事(1/2)
“父亲,您不会,还妄想儿子能给您考个三甲吧?”谢凌恒像是想起了一个笑话,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臭小子!笑什么笑!你几斤几两你爹能不清楚吗?”
“这大齐上下,论身书判,年轻一辈中能超吾儿之人甚少。何况如今你又习了武功,文韬武略,更是样样精通。别说三甲,状元那都是囊中取物。”
谢安之说这话时满眼自豪骄傲,若是叫旁人看去,一定震惊不已,当朝竟有如此狂妄至极之人。
不过这人若是谢安之就另当别论了,且不说他本人便是状元及第。他生的大儿子更是后来居上,自幼聪慧,十二岁时就已具备了洞察时局的能力,在政事处理上也有极高的天赋。
先皇在位时,曾派他作为随行跟随出使大渝。小小年纪,靠着计谋为当时的大齐拿下十座城池,立下不世之功。却丝毫不贪功,将这功劳全归结到先皇头上。
有旷世奇才,却品行高洁。此等人才,朝野上下都为之震惊,也引得不少有心人忌惮。
此事之后,谢凌恒闭门不出,不受任何奖赏,直到两年后的秋闱才重新出现在世人眼中。
但有些人,就好比天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辰,越是黑夜,越显得他明亮刺眼。
星移物换,只有他,高高悬挂,傲世独立,恒亘不变。
谢凌恒不需回头,他闭上眼睛都能想到那个老家伙满脸骄傲的样子,定是高兴的眉毛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他吸了口气,转过身重重地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埋在地上,颤着声喊了句:“祖父。”
为首坐着的谢渊手中的茶盏几乎快被他捏碎,他看向地上跪着的孙子,那是他谢家最骄傲的孩子,本该青云直上,一路光明。
“父亲?怎么了?”谢安之不是傻子,一眼便看出这其中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似乎有一个答案在掩埋的最深处渐渐成型。
“恒儿或许不会再入仕了。”谢渊说完,只觉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更不敢正视自己的妻儿子孙,只透着余光,瞟见地上的孙儿颤抖了下的身子。
“父亲您怕不是在与儿子说笑吧?”谢安之双目微怔,满脸不信。
谢老太太和程氏也都两两相望,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不可置信。
“当年离京时,为保谢家无虞,只能如此答应。”谢渊紧紧皱着眉头,似是一点都不愿回忆起过去。
“狗屁!”谢老太太将手中捻着的珠子重重砸向地面,珠子应声而碎,裂的满地都是。
“父亲这,怎么可能呢?吾儿吾儿旷世奇才,世人皆知,大齐有吾儿,是大齐之幸啊!怎可怎可不许入仕呢?父亲定是搞错了搞错了。”
谢安之握着木棍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直到再握不住。那木棍应声而落,掉在地上,轱辘辘到谢凌恒的身前才缓缓停下。
“怪我!怪我误了谢家,误了这些孩子们”谢渊说这话时像老了十岁般,有些颓废地倚在椅子上,眸子中尽是自责。
“父亲这怎么能行呢?恒儿他他”谢安之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只觉得喉头一口腥甜,堵得死死的,让他讲不出话,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
“儿啊我的儿啊”程氏有些踉跄地从谢老太太身旁走过来,伸手拥住那个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儿子,泪水在眼中不停地转啊转,却迟迟不敢掉下来。
谢家自打搬离汴京,谢家大郎便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舞刀弄枪,逗趣打滑,有时甚至还流连于酒肆赌坊,惹是生非。
程柔嘉每每听到都十分生气,怨过骂过,甚至动过家法。可如今却心痛不已。过往曾说过的话又涌入脑海:
“谢凌恒!不就是被皇上罢免了状元之名吗?我们又不是回不去汴京,又不是再也参加不了科考,你整日里如此颓唐,你对得起你数十年来读的圣贤书吗?啊!”
“我告诉你,谢凌恒,你再去那种地方闹事!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
“我与你父亲好歹也都出身名门,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账儿子!整日里不干好事!”
“母亲,对不起嘛,儿子不孝,别生气了啊!”
“母亲,娘您再气脸上可有皱纹了啊!”
程柔嘉紧紧地拥住谢凌恒,再忍不住啜泣出声,自己的儿子是忍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大的压力,才不得以整日装出一副纨绔样子来掩盖内心的苦楚。
“对不起是孩儿无用。”谢凌恒紧攥着拳头,压着哭意说道。
“是娘对不住你,娘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还自以为是地骂你,打你,娘不是好个娘亲”程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紧紧搂着自己的儿子。
看着这一幕,谢安之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冰的,那种力不从心,无能为力的感觉又萦绕在他周围。
想他谢安之堂堂七尺男儿,青年便高中状元,明明立志执宰执笏,报孝家国,可偏偏护不得家,助不了国。
“噗!”谢安之终是咽不下那口腥甜,手紧紧捂住胸口,生生吐了口血出来。
“父亲!”谢凌恒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平日里吹胡子瞪眼的父亲,此刻双目赤红,嘴角带血,模样几近癫狂。
“我谢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凌谨我护不住,懿儿我保不了。如今,我大儿的路也被平白截断!我这个做父亲的,亦丝毫不能有所为这究竟,是什么世道!”谢安之脱力般地倒在地上。
尘封了四年的记忆再次袭来。
乾元三十二年,乾元皇帝五十九岁,已至暮年。
朝中对立嗣一事各执己见,站队争斗也司空见惯。
当今皇帝本好施仁政,脾气谦和,到了晚年更甚。也因此,明争暗斗愈演愈烈,几乎每日上朝都有一番争执,下朝后更有官员莫名失踪,惨死郊外。
一时间,人心惶惶,却无人就此罢手。
乾元皇帝忧心不已,思郁成疾,加之已不再年轻,有心无力,终于在一个夜里撑不下去,撒手人寰。
而在其驾崩前独独只召见了当时的太傅谢渊,谢渊出来后只皇上命其监国,继位一事放置国葬后再议。
显而易见,先皇没来得及立下人选。
自那日起,汴京城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各方势力群起而上。为了那方宝座死伤无数,金碧辉煌的大齐宫殿里夜夜都有宫人们清洗血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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