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3章不知天命而不畏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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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闻,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点了点头,『飞熊轩,定然是有雅间预备着……不过么,亮并非是怜悯曹贼其人,亦非拘泥于世俗虚礼……我与治中所虑之事,一为「先例」,二为「后果」也。此二者,关乎天下人心向背,关乎我军日后统御四方之基石,不可不察。』
『先例?后果?』黄成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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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先例。』贾衢再次开口,『黄将军可知,昔年战国长平之战,秦将武安君一战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余万之事?』
黄成虽然没像贾衢诸葛这样饱读诗书,但是多少也知道一些历史典故,点头说道:『杀神么,这事情我知道。』
贾衢缓缓说道,『武安君之屠,固然有其时秦军粮草匮乏,难以处置数十万降卒的苦衷,亦不乏以恐怖手段震慑山东六国,摧毁其抵抗意志之图谋……然其后果如何?』
贾衢顿了一顿,『此举固然令人胆寒,却也彻底激发了赵国乃至关东六国同仇敌忾之志。而后邯郸保卫战,赵人死守,秦军大败,统一六国为之延缓十载……此可为鉴也。』
黄成思索了一下,摇头说道:『不对,治中你这说法,有些牵强……那什么白起坑卒,我们现在是擒杀曹贼,这是两码事啊!』
贾衢点了点头,『我举武安君为例,是因为这事情比较耳熟能详……若是说类似之事么,昔日周武王灭商后,囚纣王之子武庚于殷地,设立三监困之。可待武王死后,三监便是联合武庚叛乱……这事情,黄将军可是知晓?』
『呃?』黄成愣了一下,『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这不正好说明应该杀了么?』
贾衢吸了一口气,偷偷瞄了斐潜一眼,缓缓说道,『此乃小邦而代大邑也……不可不慎之……』
『什么?治中你说什么?』黄成没听明白。
贾衢笑笑,不解释。
诸葛亮在一旁说道:『简而之,曹贼乃天子亲封之丞相!乃国之副也!而二袁也好,刘景升也罢,不过是二千石罢了……』
汉代丞相的逼格,是后世丞相所不能比的……
显然,诸葛亮的解释,只是为了让黄成能够比较直观的理解罢了……
汉代丞相的权力无所不统!
可封驳诏书、独立开府、管辖皇室……
简单来说,汉代丞相就是开府治事,独立于皇权的『副天子』!
此外,在商周时期,灭国不绝祀,也是重要一项政治传统,保留商祀能彰显周政权的合法性,是所谓天命所归,非为掠夺篡夺之辈。
所以当时周王朝,对于现实进行了部分的妥协,分封武庚、设立三监,用管叔、蔡叔、霍叔进行一种共治的模式。既安抚商民,又用血缘亲王进行监视,是当时能想到的最优解。
至于为什么后来叛乱了,是因为这种办法显然不是一个长期稳定的结构。商遗民视三监为压迫者,三监视周公为权力篡夺者,周公又需维护中央权威,于是矛盾的爆发,只是时间的问题。
贾衢诸葛亮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只不过这种事情确实不好摆在台面上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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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颔首道,『姜将军所举吴越之例,与长平之事,情形有异,根源不同,自然不可一概而论。夫差纳勾践之降,非纯然出于所谓妇人之仁,亦有其战略考量。春秋之世,诸侯争霸,虽征伐不断,然犹讲兴灭继绝,推崇以德怀远,灭国绝祀非为上选。其时吴国野心在北,志在齐晋争夺中原,将越国变为附庸,令其称臣纳贡,既可抽取其人力物力以供北伐之需,又可避免大军长期陷入南方山林不得自拔,此乃基于当时局势之抉择也……至于勾践能复国成功,一在其忍辱负重之极,心志坚韧异于常人;二在夫差后期骄奢淫逸,北上争霸耗尽国力,对越国管控日渐松懈;三么……则是吴国抽取越国太甚,致使越国子民无不痛恨……故而,纳降并非不可,但需有控驭之实,防范之策,更需警惕对手隐忍复仇之志!』
诸葛亮稍作停顿,『更何况并非所有纳降之举,均为吴越也……故而白起坑降与夫差纳越,可为今日之鉴。白起杀之,便是彻底堵死任何形式的归附谈判之路,使得赵人明白,不是降也死,不如死战,尚可求活。而夫差之失,乃战略之失,剥削之甚,又自身腐化疏忽,并非纳降此举之过也。』
贾衢适时补充,语气凝重,『今曹贼来,其情形又与阵前力竭被俘者不同。他是以大汉丞相之名,主动遣使通报,前来会晤商谈。若我等于营中暴起发难,擒而杀之,固然一时痛快,消弭眼前大敌。然则天下士民会如何看待?他们是否会认为我军气量狭窄,不能容人?抑或是否会认为我军暴虐无信,诱杀大臣?』
诸葛亮也是说道:『曹贼奸猾,定然不可能毫无后手准备。关内曹军残部,若知其或擒或死,是因此士气崩溃,望风归降,还是……尚在两可之间。』
黄成傲然说道:『那就打!怕什么?!我麾下兵卒已经是摩拳擦掌,恨不得明日便是发兵攻城!』
诸葛亮笑笑,也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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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衢摇头,『主公英明如此,怎会中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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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潜笑笑,摆手,问一直沉默寡的黄忠道:『汉升思索许久,可是有何策?』
见斐潜的询问自己,黄忠连忙微微欠身,带着几分谨慎说道:『忠新附麾下不久,于天下大势,所知确实尚浅。此等牵涉军国大略,人心向背之事,实非忠所能妄加置喙。忠唯知主公令之所指,便是忠刀锋所向!但有所命,冲锋陷阵,绝无退缩,死生以之!』
许褚在一旁,也是拍了拍胸脯,甲片哗啦啦一阵乱响,『某也一样!』
斐潜顿时有些无。
得,许褚要不要改成许三爷算了?
不过黄忠许褚这么一说,黄成和姜滓膊辉偌绦哿耍彩欠追妆硖屿城卑才牛还苁侨绾危际呛廖抟饧圃啤
斐潜笑道:『诸位不必如此……若是觉得这曹孟德身为丞相,牵扯太大……那么现如今假设各位领兵至山东一地,初定府衙,治理郡县,此刻便有当地豪强大户而来……且问是擒是杀,是见还是不见?』
啊?
这怎么能一样?
黄成等武将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二者之事,不能相提并论,可转念一想,又感觉斐潜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斐潜笑了笑,目光缓缓扫过黄成等帐中诸将,『擒杀一曹氏,举手之劳尔。然因此可能激起之后患,此便是所应虑之先例后果……』
斐潜说罢,便是注意观察众人。
文官谋臣就不提了,武将之中,竟然是黄忠先恍然状,扬眉轻声说道:『原来是这般「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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