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梦与台辅(2/2)
“……你怎么不生气?”
“你执着的把我弄醒后又不走,跑到我房间里呆着。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华骊看起来很不痛快。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我记得你有起床气的。所以那时候有什么急事非要把你从床上弄起来的话,我和方尚都是猜拳来决定谁比较倒霉的。”
华骊看着青代,眼神中渐渐流露出同情来。
“看来一直是你比较倒霉吧。”
“也不是。”具体的原因是,青代本身没有违反约定的勇气,而方尚则不介意耍些小小的花招。
“要说我为什么不生气啊……”华骊仿佛又要睡着了一样将声音轻轻的拖长,但是她并没有像青代想象的那样昏睡过去。
深深地呼吸了几下,驱逐睡意,她似乎一边回忆着一边开始叙述。
“……可能是因为曾经看到台甫也这样胆怯的站在门口的缘故吧。”
“你是说台甫?胆怯的?”
青代无法把华骊口中的“胆怯”这个词和本朝台甫联系起来。不管是早年间由民众之口相传的台甫形象,或者是实际中远远的隔着花园看见的独自一人散步思考的台甫,两者带给青代的感觉虽然不是完全一致,但基本上都是以勇气和自信为标签的。正面而又积极的台甫和消极胆怯这类负面词汇的感觉完全的不搭调。
“恩,给我带来胆怯的印象的台甫,那个样子我至今也只看到过一次。那是主上刚刚从奏国回到长闲宫的时候……是主上的登基大典的前一夜吧,我那时候刚刚被指派去侍奉台甫。因为太过高兴结果没有办法睡着,所以想到燕寝前面好好巡视一番,然后再回去安安心心的睡觉。就在那里,我看见台甫站在主上的寝宫的门口。”
“主上刚刚登基那个时候?那时台辅还不满十岁吧。”
“是啊,那夜是月圆之夜。所以站在那里只有脚底下那么一点点单薄的影子。”
华骊陷入了回忆的虚幻之中,她用手指在远离自己的前面比出小小的一节高度。
“原本我也以为台辅是和我一样,因为找到了主上而主上又马上将要登基称王,所以高兴地睡不着。或者至少也是因为回到王宫后,不能习惯和主上再次分开而忧伤的睡不着吧。
不过回想起来,两者皆不是吧。台辅的表情既不是因为相逢而欢喜,也不是因为分离而忧愁。现在我渐渐了解了,那是因为迷惑而不安的神情吧。”
迷惑不安?这也是与台辅的形象截然不同的形容词。青代总觉得自己见到台辅的时候,尽管她还是一个被人牵着手走路的半人高小不点,却已经相当的稳重镇静,不慌不忙了。
“我本想走过去,让台辅早点回房休息的。不过那时候,脚踝好像被人握住了。粘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脚底的影子里传来女人的声音,那个一定是台辅的母怪。虽然离开蓬山后,作为仆役不能自由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不过当时能够让我一动不动的想来也只有她了。她对我说‘不能过去’,不过也没有赶我走。
那天晚上真的好安静啊,就像今天一样什么声音也没有。后来我听见台辅说话了。应该是自自语吧。不过当时我以为主上正隔着薄薄的门板在听。台辅说的那些话是我作为女史第一次记录的行,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台辅说:‘请您将初赦定为永远都牵着我的手吧。我恳请您能用法律来保护今日的景象。从明日的太阳升起之后开始,我们不知道还要携手走过多久时间。我一直很害怕,从相遇之初我就预感到您日后将变成非常可怕的人。他说您不是那个人。他说身为麒麟太弱小了,才会受苦的。但是我发誓,我一定会变强的,哪怕是要凭借一己之力,我也要拖着您走过去。您能为我如此的莽撞而对我说些鼓励的话吗?一句就可以了。主上,我一直到现在都在不停的对自己说加油啊。’”
华骊的声音如同她复述的语句一样变得悲伤起来。年幼的台辅曾经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在斋王面前立下誓。并且严格的遵守着那段誓词,连同着年幼将麒麟本身固有的柔弱一并抛弃了。即便是隔了数十年,当她身患失道之症之后才听到她当初的决心,依然让青代觉得悲伤不已——主上一定在睡梦中错过了台辅的祈求吧。
可是……
“他说,不是那个人……华骊……台辅说的‘他’是谁?”
“我不知道。”
“身为台辅的贴身女史,你居然会说不知道?”青代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调。这不是指责,而是过于惊讶了。
“因为从来没有见过那人的真实样貌啊。只有声音倒是听到过一两次。有时候会在台辅一人呆着的房间里,听到台辅和某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询问台辅,她也不肯透露消息。有一次我担心她的安全,所以一直追问那个男人是谁,台辅开玩笑的和我说,才国有两只麒麟守护着。”
这真的只是个玩笑吧?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