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猪突(1/2)
找出全部的卷子已经过了吃早饭的时间,华骊从厨房里拿来两份饭菜摆在腾空后被擦拭过的架子上。
“吃吧,吃完以后还要帮我把这些卷子都誊写一遍。你手书的速度还像以前那么快吧,我记得你的字写的倒是比我和方尚都要好。”
“全部……都要誊过?”一张一张陆陆续续找出来的答卷已经被摞成整齐的一叠,光是要看完这个厚度的文字就够让人消磨大半天了。如果真的需要一字一句的抄写,那果然就要印证之前的预感——假期的最后,要和这堆旧纸面面相觑的度过了。
端起自己的那份,就开始风卷残云一样的吃法——筷子一刻不停的麻利的分离烤鱼的鱼肉和刺,炒的碧绿的菜心被摞起一次性夹到碗里,放入口中的米饭嚼了四五次就咽下。即便如此,华骊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直到咽下口中的全部食物才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个已经算是大学的资料了。如果只是借阅自然要归还,想要占有的话就必须手抄复制一份了。”
“……想不到到了现在,你还有时间悠哉的做这些琐碎的事啊。”青代苦笑了下。他想,怎么样才能像华骊那样飞快的把鱼吃进肚子,而不卡在喉咙上呢。
“我并不悠哉啊。”咽下,放入食物之前,华骊又抓住了这个节奏的空隙说道,“也没有什么时间了……酱油。”
青代将放置在自己盘子上的貌似装着酱油的小瓶子递了过去。华骊没有抬头,她仍专注于吃饭大业,只将手向前伸了两拳的距离,半点也没有浪费体力和空间的将瓶子接了过来。
这个动作倒是带来了少许熟悉的场景。为了按时将山河地理志修订完毕,三人几乎不分昼夜的忘我的投入到核对各地地理志的资料之中。也是在这样的全部都是纸张和灰尘的房间里,桌子上除了登记的册子和笔砚,勉强的才能在纸头的缝隙间放下餐具。三人一边全神贯注的核对数据,一边仅靠着“酱油”“醋”这样简短的词汇头也不抬的传递调味料。神奇的是,这样的做法居然一次也没有打翻过。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必须尽快整理好思绪将上疏呈给主上。”
“不是说要解决台辅面对的问题吗?”
“所谓的台辅面对的问题不正是失道之症,难道这是向台辅进就能妥善解决的吗?”
青代被华骊并不算严厉的语气噎得哑口无。的确,眼下能够算得台辅的问题,也只有一国至高之处的那人才能解决。
“可是女史的职能之中并没有包括向主上上疏。你上递的奏折恐怕都无法到达主上的桌子之上。”
“我知道。”
“已经不是乐王的时候,眼下的主上喜欢阶级分明,人人都能安守固有的地位,现在越俎代庖可不是能够一笑了之的事情。”
“我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青代觉得有些头疼,华骊一直都是这样,哪怕力有不逮,也倔强的不肯放弃。如果在一般民间的虚有其表的人身上,这个就可以被称为死鸭子嘴硬了吧。但华骊并不是只会嘴上说说的人,所以才让青代更加头疼欲裂。
“越级报告就可能会被降职。对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横加干涉也是同罪,不管是不是以高位的身份干涉下属。你现在可是要犯主上的大忌,尤其是你要指手画脚的对象本书,就是主上!你这……你这根本就是猪突猛进的愚勇。”
“你把褒义词和贬义词混在一起用了。而且,猪突猛进是海客的词汇吧。”
这种时候就不要抓我的语病了。青代急的差点拍案而起:“主上并不是个宽厚的人。”
“这点身为台辅近臣的我当然知道。主上对台辅身边的人尤为严厉。但这又如何!台辅可是关系着主上命脉的锁。就算主上厌恶台辅的事情你我心里都有数,只要这个锁没有碎裂,无论如何主上都是不可能主动去做不利于台辅的事情的。”
锁。这也是个熟悉的词汇。这是三人学习之中,讨论某个必须小心谨慎的禁忌话题时,代指的名词。而它代指的正是国王和麒麟命运相连的关系。固然国王是麒麟的主人,但是就连国王本身这个身份也是麒麟给予的。国王登遐麒麟并不会跟随而去,但反之麒麟病逝,那么国王必定在一年之内暴毙。从这种生命相连的关系来看,麒麟的地位又凌驾于国王之上了。但是这种意味的凌驾在现在的才国是绝对的禁忌。这一点三人都非常明白。
“我只怕……你对锁的牢固度估计的过高了。”在这瞬间浮现在青代眼前的,是被一条一条扯得凌乱犹如金色鬃毛的东西。虽然告诫自己,改变国色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个画面冲击性一再突兀的蛮不讲理的清晰的出现在思考的意识之中,仿佛是要嘲笑着青代的粉饰,被记忆一再的篡改渲染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台辅染血的金色鬃毛之上。
将国色从黄色更改为赤色,这是以血践踏着慈悲——青代终于发现了自己埋在内心深处的悲伤,就像哀怜中从温室中捧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茶花那样。
“失败的话……不,只要这么做了。你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不是可以这么做。我是必须这么做。主上虽然不爱惜台辅,但是以主上的性格如果台辅遭遇什么不幸的话,她身边的人必定会遭到迁怒。反正也只是将会发生的事情提前那么一丁点。但如果台辅因此而得救的话,这就是我所期望的最好的回报了。”
“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吧。”青代苦笑着,“你也知道,毫无相关经验的你做这些自己不甚纯熟的事情,即不被人看重也不具备被人重视的价值,多半就是无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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