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谋逆(1/2)
有一种罪行叫做觌面之罪。这种罪行本来没有定义也没有叫法,是从昆仑的一种棋类游戏中得到一种特别的名词。觌面本是见面的意思,而在昆仑的那种叫做象棋的吃棋子游戏中,王见王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一旦发生即意味着死棋。于是把这种一旦侵入别国就立刻登遐的国王所犯的重罪称为觌面之罪。不仅罪责国王本人,还要问罪台辅国民,甚至问罪整个国家。不过并不是只有如此而已,王刚即位就登遐这样的罪行也被称为觌面之罪。王继位就入了仙籍,成为不老不死的存在。这样的王在继位之初就死亡,同样也要问罪整个国家。
如果从这个罪行的判定条件来考量天的行事意图。那么很显然的,天意一方面是要保护国家的独立不受别国的干涉,另一方面也是保护新的王,不受来自本国的旧王朝旧势力的伤害。不管这个国王是不是非常糟糕,非但没有使得国家的情况好转,反而进一步恶化,也绝对不能起兵讨伐刚登基的王。国家的情况的恶化也许只是一时的,而国王会使一切都慢慢好起来。甚至在国家之初,即便演变到满目疮痍,也从未听说过哪国的麒麟因此而失道。这么推测的话,天意对国王是非常宽容的。或者说除非到了一定的限度,天意就不会放弃国王。
相对于天意的宽容,人的耐心则非常的有限了。天对国王的保护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准确说来大概只有一年到两年。十二国的历史中,在继位一两年以后因为失道以外的原因造成王登遐,这样的例子要多少有多少。清君侧,勤王……各种各样名号说法之下的都有。
然而不管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打着什么样的旗号,在天意杀掉麒麟剥夺国王的悔改机会之前,这些全部都是反叛。
大逆之罪。十恶不赦的大逆之罪。涉及者,哪怕仅是怀疑程度的涉及者全部可以依照律法处以大辟极刑。
方尚现在正在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他疯了么?
不,不管其中是不是有疯狂的因素。首先要问的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理应完全服从国王命令的臣民发起叛乱。
如果是在盛世太平的时候发动叛乱,那么毫无疑问的,叛乱者的大多是栈恋权位喜欢玩弄朝政的目光短浅而又癫狂的家伙。如果相反的,在频临毁灭的国家被国王彻底摧毁前起义,这样的叛乱在历史中也有数例。但是这两种绝对的情况在世界范围内,也只是占了很小的比例。绝大部分的叛乱发生的契机通常都显得很微妙。时间,地点,形势,要么是国家将落未落,要么是盛世即将萌芽。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命运朦胧彷徨之际,人也变得更为激动焦急了的缘故么。
“为什么……”身为国王的近侍,身为好友,青代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责问原因。
然而最终也没有问出口。认识已经接近一百年了,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会对对方的品行产生怀疑——青代所认识的方尚在这王位空窗的四十多年间不断的学习学习在学习,为了期待中的新王朝做了一切自己所能做的最完整的准备。
方尚,华骊,和青代自己,三人是同期进入国府的。因为身处乐王治世的末期,所以也是乐王朝最后一批见习的预备官吏。乐王的驾崩拉开了才国的漫长假朝之治的序幕。这里那里的灾害需要治理,粮食的调度分配,紧急军备的征集,准确的说来,假朝时所学习的并非治国的道理。而是挽留国家的一切办法。看到的接触到的,都是破碎到令人心痛的光景。假朝初期,无法忍受民间传来的悲戚哀嚎之声,无法正视百姓抓着自己衣摆的犹如枯枝犹如妖魔利爪的双手,因此而从国府逃离似的辞官的预备官吏不胜枚举——“我想为之奋斗的不是这么凄惨才”,“实在担当不起救国大任”——说着这样那样理由的众多同期渐渐声音嘈杂起来,然后又很快的,预备官吏的宿舍变得异常安静。
“胆小鬼!”华骊的话,一定是这样怒斥着的。而方尚则是连头也不抬,终日抓着笔计算如何让有限的粮食撑得更久些。
对了,这么回想起来,本来三人并没有多要好的,连志同道合都相当勉强。彼此关系的突飞猛进正是在那段时期。会成为朋友是因为没有更多选择——地官下士之中留下的人不知何时只有他们三人。
“只剩下我们这么几个人了么?”华骊和方尚不约而同的说着相似的话,对视之后把目光投向了自己——青代回想起沉默寡的自己第一次和那两人说话的情景。那是冬至后,祭祀长闲宫中唯一的那株里木以求得一年耕种的种子的仪式的前夕。如果这个仪式不能顺利的举行,那么春天到临的时候,才国全国的里木就无法长出耕种必备的种子。因此这对当时缺乏粮食的才国来说,无疑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即便十个人脚不点地的准备也要花上十天的工作还差一大截,时间只有三天了。
“能够安心的把你计算在工作量之内吗?”方尚拿着笔逐一核对未完成的项目,不含任何意味的看着青代,“你可以么?”
“……我会努力的。”
“只有努力的话让我很为难啊。必须算的更精确些,”方尚放下笔,抓了被冻得通红的耳朵,“那么,拼死的程度可以么?”
“……哎?”
“不行的话,现在就告诉我。我会把所有事情分成两人份的……”仍旧不带着任何赞同或者否定情绪的,方尚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等待一个回答。
“我说,你把他当傻瓜么!”突然这么生气的嚷着的华骊,一把抓过方尚手中最上面的几页纸塞到青代怀里,“他一定能做的好的。不是学习了一样的东西么,他和我们一样可是未来的国官啊。”
“不是这样的。”方尚思考了什么般的停顿了下,“才不是未来的国官……”
“你这家伙!”华骊迈进一步,走到方尚面前。因为个子娇小,所以用力瞪着的眼神必须要仰着头才能办到。但是奇异的景象展开了,在青代的眼中,仰着头的华骊并没有仰视的神态。“少看不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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