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反复(1/2)
反复
却说宝玉搬回,也不管袭人等拾掇、安置,自个儿兴冲冲便往大观园而来。
一径行至潇湘馆前,宝玉略略顿足,有心去瞧瞧黛玉,又记起王夫人叮嘱,只得叹息一声往蘅芜苑寻来。
谁知阔别月余光景,此番宝姐姐见了面不咸不淡也就罢了,三句话一过便来劝说宝玉读书上进。
宝姐姐如今一门心思要做陈家妇,心下本就厌嫌宝玉这等不求上进的,自是懒得与其虚与委蛇。
一番番大道理,落在宝玉耳中便有如和尚诵念的梵经一般,吵得人头疼。
宝玉顿时摔手而去,兜转着去了荣庆堂给贾母请安,眼见湘云不在,问过才知湘云竟也去小抱厦里学女红去了,于是盘桓一会子意兴阑珊而回。
此时袭人、麝月等正在内拾掇呢,听见动静,抬眼便见宝玉沉着脸儿懒懒而回,又歪在床榻上,竟愈发惫懒了。
袭人守着宝玉三十三天,心下自然惦记着母亲情形,这宝玉留在房中,她又哪里好这就走了?
因是便凑过来道:“怎么又睡觉,莫非前些时日还不曾睡够?房里闷得很,你不如出去逛逛。”
宝玉见袭人姿容可人,探手便抓过来:“我是想去,只是舍不得你。”
袭人移步避过,嗔怪道:“晴天白日的……你夜里寻媚人厮混就是了。快起来吧!”
宝玉懒洋洋起身,蹙眉道:“可往哪里去呢?”宝姐姐就知说教,林妹妹……如今愈发生分了。好不容易有个能说话儿的湘云,如今又去学那劳什子的女红。“我啊,去哪儿都是腻腻歪歪的。”
袭人说道:“说不定出去了就好了呢。你这般憋闷着,只怕越待越烦。”
宝玉一琢磨也是,想着便是没有姐姐妹妹们说话、解闷,往那园子里游逛游逛,赏赏花、看看奇珍异兽也是好的。
当下又起身出来随意游逛,谁知才才过沁芳闸桥,遥遥便见贾兰背了个小巧包袱,领着两个小丫鬟匆匆往这边厢行来。
宝玉停步纳罕问道:“兰哥儿这是往哪儿去?”
贾兰上前唤了一声‘二叔叔’,当下说道:“方才远叔打发人来说,要我去他新宅中读书。”
宝玉最不耐烦听‘读书’二字,当即摆手道:“那你快去吧,仔细别读瞎了眼睛。”
贾兰憨厚一笑,领着小丫鬟便去了。
目送贾兰匆匆而去,宝玉愈发百无聊赖,正愁闷着不知如何是好,忽而便有丫鬟来告知:“二爷,老爷前头叫你去呢!”
宝玉唬得顿时变了脸色,紧忙蔫头耷脑往前头去。
谁知才到绮霰斋,墙角忽而跳出一人来,扯着宝玉的小胳膊哈哈大笑:“宝兄弟莫慌,不是姨夫叫你,是我叫你出来耍顽。”
说罢扯着宝玉就走:“可巧,今儿个陈也俊、柳湘莲都来了,咱们弟兄好生高乐高乐……只可惜远兄弟不在。”
宝玉被其扯着前行,仔细端详一眼,忽而说道:“蟠大哥怎地这般精瘦了?”
薛蟠身形一滞,顿时面上苦不堪。这床笫之欢,薛蟠从来都当做享受,谁知竟有一日会厌嫌了?
薛蟠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起初还极得意荷心、穗锦两个丫鬟,见天寻着那两个厮混。待时日一长,薛姨妈若是在,便由薛姨妈催促;薛姨妈不在,便由曹氏催促。
这床笫之欢竟成了公事一般!
薛蟠越琢磨越不对,隐隐觉着自个儿岂不成了太仆寺牧场里头的配种公马?
素来是薛大爷玩儿女人,哪儿有反过来的道理?
因是近些时日薛蟠愈发兑付,得空便往外跑,任凭曹氏、薛姨妈如何管教也不听。今日得了空,干脆便来寻陈斯远耍顽。
谁知陈斯远不在,他便干脆来寻宝玉。宝玉正是百无聊赖之际,可谓一拍即合,当下欢欢喜喜随着薛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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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宝玉,却说宝姐姐三两语撵走了宝玉,扭身回得蘅芜苑里娴静以待,只等薛姨妈与王夫人计较过了,再来寻自个儿说话儿。
她心下稍稍不安,又念及姨妈王夫人这些时日待自个儿的情形,算定了绝无应下金玉良缘之理。且先前隐隐有撮合自个儿与陈斯远之意,说不得此番便能心想事成。
这般思量来、思量去,不觉便过了午时。莺儿取了食盒来,宝姐姐草草用了些午点,转眼外间婆子便回道:“姑娘,太太来了!”
宝姐姐丢下筷子,寻了帕子略略擦拭嘴角,紧忙起身来迎。出得正房,遥遥便见薛姨妈领着同喜、同贵两个蹙眉而来。
宝姐姐心下咯噔一声儿,暗忖……莫非又有变故不成?
当下上前见了礼,那薛姨妈瞧着宝钗叹息一声儿,扭头与三个丫鬟吩咐道:“我们娘儿俩说些体己话儿,你们只管出去耍顽。”
莺儿等一并应下,便留在外间守着。
母女两个相携进得正房里,待宝姐姐为薛姨妈斟了茶,那薛姨妈抬眼扫量一眼,蹙眉嗔道:“这回啊……可算随了你的心意了。”
宝姐姐面上娴静,提着茶壶的手却一颤,忙问:“妈妈这话没头没尾的,什么叫随了我的心意?姨妈如何说的?”
薛姨妈冷笑一声儿,道:“还能如何说?不过是那些话翻来覆去的说,唬弄咱们呢。我也知道,如今大姑娘封了妃,你姨妈心气儿高了,只怕瞧不上咱们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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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应下,暗忖环老三又倒霉了,紧忙往赵姨娘院儿而去。
少一时,贾环蔫头耷脑而来,只当是自个儿上回烫伤了宝玉,此番王夫人是存心磋磨。形势不如人,环老三只得闷头抄写经文。
王夫人心下计较一番,眼看未时过半,拿定了心思便提前往荣庆堂而去。
一径到得荣庆堂,入得内中见了礼,眼见只湘云在陪着老太太说话儿,王夫人不由纳罕道:“怎么不见宝玉?”
贾母乐呵呵道:“宝玉本就是个爱热闹的,这前头病了几日,又关了三十三天,心里可不就长草了?方才鸳鸯往去问了,扫听一番才说宝玉与人出去耍顽了。”
王夫人略略蹙眉,没说旁的。待落座吃着茶与贾母说过一些家常,贾母就道:“你这些时日也劳累了,今儿个又何必早早儿的来我这儿立规矩?”
王夫人欠身道:“礼不可废,我既无事,总要来瞧瞧老太太。”顿了顿,又道:“另外,我倒是听了一桩事……怎么好似,大嫂有意将迎春许配给远哥儿?”
贾母便笑着道:“八字还没一撇呢,总要看大老爷怎么说……偏也凑巧,转天大老爷就有事去了津门。我寻思着啊,这迎春也不小了,等大老爷回来,我再与他仔细计较一番。”
顿了顿,眼见王夫人面上一副欲又止的模样,贾母便知其有话要说。眼见湘云在一旁支棱着耳朵倾听,贾母便推了其一把,笑着道:“你也不用守着我,快去寻她们耍顽去吧。”
湘云乖顺应下,蹦蹦跳跳自去寻宝姐姐去了。
内中只余贾母与王夫人两个,王夫人便沉吟道:“要说这二姑娘许配给远哥儿,自是极好的。这两个年岁相当,一个要强,一个内秀,相处起来定然和美。说不得大伯、嫂子心下也早盼着敲定此事呢。”
说者有心,听者自然也听出了话外之音。什么叫大伯、嫂子也盼着?贾母心下一转,顿时暗自蹙眉。
她为何厌嫌陈斯远?一则拿了个不知来路的婚书,生生将黛玉撬了去。虽说林家家产还是被贾家挪用了大半,可此时过了明路,来日真个儿计较起来,贾家可是要还的。
另则,此人初来乍到便与两房沆瀣一气,撺掇着两房儿媳合起伙来对付她。于是乎乌家倒了,戴良完了,便是最倚重的赖家如今也苟延残喘。儿媳王夫人担负掌家之名十几年,这二年才真个儿掌了家。
对这等心思歹毒的小辈,贾母又岂能欢喜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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