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2)
第24章
罚入家庙
郭氏的丧仪总算顺利完成,横竖木已成舟,梁重九再疯怒,也懂得识时务,追究下去损了梁氏声名,对他对他儿女都没好处,他只能认了命。
但他一肚子火无处消弭,最终还是撒到了我头上。
郭氏头七祭仪,入夜时分,我亲自去了家门口张开招魂幡。我站在幡下,忽然有些恍惚:她会想回来吗?
转念又觉得,这家中还有她的三个好孩儿,她一定会回来的。
黄昏暗影中,我双手合十,默默祷念:往生者冥福无边,我冯贞仪对你犯下的罪过,假以时日,一定设法赎还。
我说得笃定,可心下其实十分茫然,如今我在这个家中,在梁凤箫身边,已近无法自处,说什么赎还?
郭氏说她离开时父亲好端端地仍在殿中,他确是后来死于大火,我该相信她吗?
那家仆所见父亲倒地晕厥,究竟又是怎么回事,或是他信口胡,或者会不会,父亲只是疲乏了就地休憩?
家仆已死,郭氏已死,我还能怎么查,还有谁知道当日情状?
我愣怔地站在晚风中,看头顶招魂幡无力地挣动着,出了好一会儿神,才回身关上门。
此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满含嘲讽的声音道:你在这惺惺作态给谁看?
梁重九醉得满面通红,浓重的酒气隔老远都能闻到,他几步上了台阶,气势迫人,逼得我微微向后退了退,垂首道了一声:父亲。
他不可置信地笑了,说话时须髯上的酒水污渍纷纷往下掉落,你叫我什么?
你还有脸叫我父亲?
当日我见箫儿那般坚持,又想你一介孤女伶仃无依,好心收你进门。
真没想到,你同你那死鬼爹一样,不知道‘知恩图报’四个字怎写。
他一根手指直戳到我面门,我想到郭氏的委屈,又见他如此不争气的模样,立时怒上心头,冷道:
依婆母所,公爹当初在我父亲手下学徒,资质平庸,最后得以入仕工部,乃至坐到尚书之位,是拜谁所赐?那人下场又如何?
知恩图报这四个字从公爹口中说出来,才是最大的笑话。
梁重九闻恼羞成怒,目龇欲裂之下,伸手便掐住了我的脖颈,重重地抵到一侧墙壁上。
你用心如此险恶,进梁家究竟目的为何?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手脚并用地挣扎,却怎么也掰不开他的手指,几近晕厥。
梁重九一时发了狂性,红着眼道:罢了,我也不与你多,今日便掐死你了事!
此时,忽听一声严厉的大喝,住手!
梁重九手劲一松,我得以喘上一口气,情急之下朝他膝盖狠狠踹去。
梁重九吃痛,但他没有彻底放开手,反手重重地将我向一边摔去。
我脚下踩空,身子从台阶滚下去,霎时天旋地转。
少夫人!
行健焦急地上前扶我,我倚着他的胳膊撑起身,头晕眼花之际,本能地去找他身后那人的视线。
梁凤箫双手扶在椅把手上,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慌乱,但我定睛再看时,那目光平静如常,我不由自嘲,方才只是我看花了眼。
行健,带少夫人回房,叫刘太医来看看,伤着哪里没有。
他的嗓音便如那眼神一般,公事公办,寻不着半丝情感波澜,我感到身上到处都痛,却抵不上心头仿佛空了一块的难受。
慢着,你这逆子,事到如今还要护着她吗?
梁重九怒不可遏地向梁凤箫道:她居心叵测,害死了你母亲,你还护着她!
我抹掉唇边渗出的血迹,嘲弄地看着梁重九道:到底谁是始作俑者,害得婆母这些年耗费心力,而至于油尽灯枯?
我自然有过,但若你想将罪愆全数推到我身上,摆一副无辜者嘴脸借机开脱,我冯贞仪就算下到阴曹地府,也不能服气!
梁重九恼怒地正想发作,乍然被梁凤箫打断了,他抬高声音道:父亲今日喝醉了,才至错手伤人,并非他本意。
这话音暗含威慑,令梁重九一时愣住。
梁凤箫看着他,娓娓道:梁家有今日成就,得来殊为不易,朝廷看重梁家,是因梁家承继前朝技艺与纲常。
纲常之中,有夫妻一纲,其中之意便有:她一日是我的妻,我一日必得护她周全。
若放任旁人伤了她,便是伤了纲常,对梁家亦是有害无利。
父亲,您说是也不是?
这话明里说的是他对我,而暗里却在提醒梁重九对郭氏的辜负,只是梁凤箫站在梁家立场,清清淡淡地说出来,梁重九纵还有气,也得仔细思量——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他闷声不响地看着梁凤箫,即使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意识到,自己的长子羽翼已丰,说话行动分量不轻。
你便丝毫不顾母子之情,想将事体就此揭过了?
梁重九口气里让了步,梁凤箫却没有说话,他看向我,目光中含着犹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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